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南国商学院第三届新媒体传播学术研讨会上，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吴玉章高级讲习教授隋岩作了主题报告。报告结束后，记者围绕互联网群聚传播以及权威媒体如何引领整套传播体系等问题，对隋岩教授进行了专访。
隋岩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吴玉章高级讲习教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八届新闻传播学科评议组召集人，国家一级学会中国新闻史学会会长，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现代传播》主编。曾任中国传媒大学文科科研处处长、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中国传媒大学国家传播研究中心主任。入选“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全国新闻出版领军人才、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计划。中宣部中国人权研究会理事，北京市政协委员，北京市党外高级知识分子联谊会常务理事，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期刊评价专家委员会新闻传播学科分委会主任委员。
记者：隋教授，您的“群聚传播”理论揭示了一个关键问题——互联网上多元主体的聚集行为从非常态变成了常态。从传播治理的角度看，这种“常态化聚集”带来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隋岩：因事聚集这个物理空间被互联网取代，空间没有成本了。大家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参与网络上的因事聚集，所以它就变成常态化了。
回答你这个问题，简洁地说，一是网络暴力会频发，频率会比较高。二是互联网聚集常态化之后，社会生产力、人的精力时间都会消耗在聚集上，对社会生产力是一种损伤。
记者： 隋教授，请问普通人刷手机时，怎么判断自己看到的是“真实聚集的民意”，还是“被制造出来的热闹”？
隋岩：我觉得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很难识别。第一，人们愿意看热闹。第二，互联网上的聚集会形成人群聚集，自然会产生传播、信息交流和观点交流，人们就会对事件进行再叙事。不断叙事，每个人的叙事版本可能都有差异，对叙事的观点也有差异，就会不断形成对事件的阐释。叙事和阐释频繁出现，这时候事件的真相就没了。
我们学科有一个关键词叫“后真相”。其实我觉得有些时候它不是“后真相”，而是“去真相”、“没真相”。因为对事件本身，人们都在重新叙事，并从自己的观点角度重新阐释。这样故事本身就没了，事件被淹没在叙事和阐释中，只留下阐释和叙事，事件消失了。对普通个体来说，很难找到事件本身的真相。
记者：隋教授，“群聚传播”理论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讨论：互联网让“注意力”成了最稀缺的资源。那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不是意味着——被看见比说真话更重要？
隋岩：被看见和说真话哪一个更重要？当然，人类社会永远是说真话最重要。但是在今天信息爆炸的时代，尤其我们在讨论群聚传播时，互联网上群聚传播生产出的信息，有网民生产的，网民人数众多，有机器生产的，也有智能体生产的。有时候真话就会淹没在大量信息中，所以被看见就变得很难了。但我个人还是坚持，即使不被看见，也要说真话。当人们拼命追求被看见的时候，后面可能还会追求流量。流量会成为一种资源，甚至一种权利、一种社会权利、社会资源。所以人们在追求流量，也就是追求被看见的时候，可能会忽视讲真话，这对社会也是一种伤害。互联网群聚传播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一个社会现象，但我对它持谨慎的态度。
【采访手记】 这次采访围绕互联网群聚传播展开。隋岩教授没有停留在“技术带来便利”的表层判断，而是把问题引向聚集常态化后的社会代价：网络暴力、精力消耗、真相被叙事和阐释淹没。他提出“去真相”的观察，让人警醒。尤其在流量成为资源和权利的当下，他仍坚持“即使不被看见，也要说真话”。这种审慎而清醒的态度，是本次采访最深的印象。
（文：冯明媚 姚刘酾娴）
（图：受访者提供）
（文字整理：姚刘酾娴）
（编辑：陈澈）
（审核：周文 李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