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26年7月25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印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颁发第十一届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的通报》（粤府函〔2026〕158号），授予《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的广东探索》等110项成果一等奖、授予《新时代深圳全过程创新生态链构建理念与实践》等195项成果二等奖、授予《人的现代化品格培育研究》等195项成果三等奖。我校华南符号学研究中心屠友祥教授发表于《文学评论》2022年第6期的论文《Aufheben：钱锺书和黑格尔核心观念熔铸的考察》荣获论文类三等奖（证书编号：2026-B-3-057）。
颁奖大会现场
优秀成果奖励证书
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是省委、省政府批准设立的全省社科理论界最高规格、最高荣誉的政府奖项。此次获奖是我校在政府奖项层面的又一重要突破——继第十届评选中我校教师团队获二等奖之后，学校连续两届在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评选中获奖，充分彰显了学校人文社科学术实力的持续提升与学科建设的扎实推进。
获奖成果简介
获奖论文《Aufheben：钱锺书和黑格尔核心观念熔铸的考察》刊发于我国文学研究权威期刊《文学评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主办，CSSCI来源期刊、中文核心期刊）2022年第6期。论文共分为四个部分：一、一词正反诸义同时合训：“首拈此义”与“亦正赖Hegel之启余”；二、Aufheben与“道法自然”“反者道之动”“易一名而涵三义”新解；三、思辨语句是Aufheben的扩展或亚型；四、结论。研究以钱锺书提出的“一词正反诸义同时合训”原理为中心，论证该原理是钱锺书创造性熔铸黑格尔Aufheben（扬弃）理论与中国传统思想的产物，将其定位为钱锺书学术思想的第一基本原理，兼具普遍理论价值与思想史价值。文章指出，相反诸义能够同时并用、合训的内在依据，在于对立导致扬弃，扬弃进而促成包含全部存在属性的完整性，亦即真理性、无限性。研究以“易”兼具“易简”“变易”“不易”三义为典型案例，剖析其超越三义对立又保留彼此差异的圆转无定、涵盖一切的特质；进一步提出，思辨真理无法以主词和谓词之间的同一性联系来表达，必须用思辨语句（思辨命题）同时含纳同一性联系与非同一性联系来展现。思辨语句之中主体、客体不断相互易位、往返运动，实现对单向主客体关系的扬弃，形成双向的完整真理意义运动系统。
论文爬梳《钱锺书手稿集・外文笔记》《钱锺书手稿集・容安馆札记》原始文献，力求言必有据，还原钱锺书真实理论心路。研究既有对传统命题的全新阐发：重新解读老子“道法自然”，把“道-大-逝-远-反”视作完整的Aufheben扬弃过程；以“庄生梦蝶”“吾丧我”、《离骚》之“离”、僧肇“狂言”、公孙龙“指非指”等例证，发掘中国古典文本内蕴含的辩证思辨结构。同时也展开中西思想的批判性对话，剖析黑格尔因误判汉字特性而形成“汉语不宜思辨”的观点，客观辨析钱锺书理论存在的局限：点明钱锺书与黑格尔同样立足于民族语言而非人类普遍语言开展论辩，也指出其所采纳的语义三角模型带来的理论局限。其中关于思辨语句的讨论，属于“接着钱锺书讲”的理论推进，补足了Aufheben理论链条上钱锺书尚未充分展开的环节。
该研究融汇中西、贯通古今，既发掘钱锺书学术思想内在的体系性与贯通性，又提出诸多原创学理观点，为理解钱锺书学术思想及中西核心观念的比较融通提供了原创性的学理阐释，在学界产生了广泛影响。
学者简介
屠友祥，浙江萧山人，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山大学“百人计划”领军人才，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南国商学院华南符号学研究中心教授，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珠海）教授。复旦大学中文系学士、硕士、博士，博士论文专治古代文论。先后在上海社会科学院、河南大学、山东大学担任教授（研究员），2018年1月以“百人计划”领军人才从山东大学文艺美学研究中心加盟中山大学中文系（珠海）。主要研究方向为语言哲学和符号学理论，在先秦诸子语言哲学、索绪尔研究、罗兰·巴特译介等领域均有精深造诣。主持完成国家社科基金项目4项，主持多项教育部基地重大项目，在《文学评论》《外国文学评论》《外语教学与研究》《当代语言学》等刊物发表解决重要理论问题的论文多篇。标志性成果《索绪尔手稿初检》收入2010年度《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获山东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特等奖、教育部第七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三等奖。
相关系列成果
屠友祥教授长期深耕语言哲学与符号学理论，围绕“语言与符号”这一核心命题形成了环环相扣的系列学术成果。一是索绪尔手稿研究系列。屠教授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论索绪尔语言理论及其对法国文论和思想的引生”“绪尔手稿再研究”（均以“优秀”等级结项），对历年（尤其是1996年）新发现的总量约六百万字的索绪尔手稿进行系统考究，先后出版《索绪尔手稿初检》（上海人民出版社，收入2010年度《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修订版2019年出版）与《索绪尔手稿再检》，并翻译《索绪尔第三次普通语言学教程》，深入发掘手稿中蕴含的符号学理论，严格按照学理予以推进或重构，代表了中国学者在索绪尔研究领域所取得的成就。二是符号学理论与西方文论译介系列。屠教授完成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罗兰・巴特后期写作与东方书写文明”“重建符号学基本原理视域下的符号否定性与本体论研究”，出版《修辞与意识形态》《符号思想论稿》（第一卷），翻译出版罗兰・巴特《S/Z》《文之悦》《神话修辞术》与尼采《古修辞学描述》等西方文论经典，其翻译与研究对国内符号学与文学理论研究产生了重要影响。三是语言哲学与古籍整理系列。屠教授出版《言境释四章》（上海人民出版社“当代中国哲学丛书”），对道与言、无言、卮言、言不尽意、得意忘言、指非指等先秦诸子语言哲学问题提出独特而符合学理的论说；校注晚明李日华《味水轩日记》（上海远东出版社2025年版），兼具学术价值与文献价值。
此外，在我校华南符号学研究中心主办的首届中性符号学・暨东方符号学发展路径高端论坛（2025年10月）上，屠教授作《黑格尔“汉语不宜思辨”的观念与钱钟书应对的得失》学术报告，与本次获奖论文一脉相承，展现了其研究在中西符号学对话中的持续深化。
学者访谈
Q：获奖论文围绕“Aufheben”展开，这一选题是如何形成的？
学者屠友祥：这是我研究符号的否定性问题当中涉及的一环。
斯宾诺莎曾写信给耶勒斯，说：“限定即否定。”存在或道是无形的，无常形、无定形的，是无法直接呈现的，所以老子也说“大象无形”，但我们人类若要把握“大象”，必须将其纳入框架内，予以限定，才能有效地把握。这是从“存在”（sein）经由限定、否定而进展到“定在”（Dasein）的过程。就好比水无定形，在方为方，在圆成圆，方或圆作为框架起了限定的作用，对原先的无定形作了否定，使得水的形状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把握。因此，只有通过否定，才能实现界定或确定。限定即否定，涉及的是事物的非存在，每一个有限的逻辑确定都是对无限现实的限制，否定和非存在成为把握存在的手段。
道的无形性、无限性是最典型的不可呈现者，对无限的感知和体验必定产生对无限的限定和否定，从而对不可呈现者作出否定性呈现。可见否定性具有无限否定的潜能，是动态的赋能结构。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把否定性问题看作钱锺书熔铸黑格尔Aufheben理论来解开《周易》和《老子》的密钥。
Q：您多年致力于索绪尔手稿研究，这项工作的独特价值体现在哪里？
学者屠友祥：索绪尔是深刻影响20世纪人文学术的思想家。他在青少年时期学术上极其活跃，21岁发表长篇论文《论印欧语元音的原始系统》；1922年，他的学生巴利和戈蒂埃将其生前已刊的印欧语研究论文编为《索绪尔已刊科学论文集》（共641页，包含268页的《论印欧语元音的原始系统》）。除此之外，其理论主要保存在手稿和学生的课堂笔记之中，总量约六百万字。目前最有价值部分已由瑞士、法国、意大利、日本等国索绪尔手稿文献研究专家整理出版，另外日内瓦图书馆网络“索绪尔数字档案馆”也公布了该馆收藏的全部手稿高清图片。我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对这些第一手原始资料进行了具体探讨，特别是：辩驳了本维尼斯特的错误观点，使纠缠学术界七十余年的语言符号任意性问题得以廓清；发掘出“居间介质”“空无性”“关系性”等核心观念，论证语言力量的源泉在于否定性和差异性，并追溯其与古印度“遣他”观念的思想渊源；还从手稿中发掘出索绪尔自成体系的话语理论，改变了学界的成见。这项工作是在充分占有原始资料、严格按照学理作推进或重构，如果说有价值的话，主要体现在这一点。
Q：从索绪尔、罗兰·巴特到钱锺书、先秦诸子，您的研究始终围绕“语言与符号”，这条主线的意义何在？
学者屠友祥：语言问题是一切人文研究的根基。我早年治古形名学，其中没有使用一个西方符号学的术语，完全依循中国古典的路径展开。因为我始终认为古形名学就是中国的古典符号学——符号学具有强烈的人文特性，使用另外一套术语系统，其内涵会随之变异。后来研究索绪尔手稿、翻译罗兰·巴特，再回到钱锺书和先秦诸子，实质上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语言如何构造意义，又如何超越自身。同时把符号学视为贯通中西文论的方法论基础，在充分占有文献的前提下展开理论对话，是我一贯的主张。我校华南符号学研究中心获批广东省普通高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正是围绕这一方向开展中性符号学等前沿研究，我也希望借助这一平台，对中国符号学展开中西对话方面尽绵薄之力。
Q：对青年学者和学校学科建设，您有何建议？
学者屠友祥：青年学者是学校的宝贵财富，35岁或40岁之前，思维活跃，精力旺盛，是产出成果的极佳时段。由于大环境的原因，我们民办高校的青年教师在重要刊物发表论文方面受到诸多限制，不妨在教学工作之余，静下心来做穷尽性的专书研究、根本性的专门问题研究、年谱的撰写，等等，日积月累，必有所成，然后凭借已成型的高质量科研成果，申报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这是民办高校突破通常限制的有效途径。我以往包括今年参与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的通讯评审，常常收到最基层不起眼高校青年教师的高质量厚实著作的评审材料，一切以学术质量为准绳，获评成功几率相对来说是高的。同时学校也应该对坐冷板凳的青年教师给予多方面的保护。
我们学校拥有若干个省部级人文社科研究基地，华南符号学研究中心是其中之一，基于符号学的跨学科特性，有利于人文学术研究力量的凝聚和辐射，形成小而精的学科建设方向。我们希望凭借持续不断的学术研究工作，实现人文学术的累积特性和学科建设的可持续发展。
编辑：学科建设办公室 张玉玺、吴新玲
责编：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