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讯 10月14日下午,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博雅特聘教授陈洪捷应邀来校作学术报告,以《学术职业与做学术》为题,围绕当代学术从业者的职业处境与治学策略展开系统分享。报告由学校学科办、教师发展中心、科研处、学生处联合举办,学科办主任吴新玲主持,执行校长王铭玉教授作学术总结,校内中青年教师及学生代表参加。

学术报告会场
报告伊始,陈洪捷教授从德国社会学家韦伯1917年在慕尼黑大学的经典演讲“学术作为一种志业”切入,梳理了韦伯提出的两个基本判断:学术已进入前所未有的专业化阶段,只有经过严格的专业化训练,学者才能真正获得某些最持久的东西;从事学术职业,还须拥有一种“被每个局外人嘲笑的奇特的迷狂”,即对专业的深度激情与迷恋。

陈洪捷教授讲学
对照当下,陈洪捷教授认为,专业化并未过时。从入职应聘、期刊投稿、项目申请到学术共同体的沟通方式,专业化仍是学术职业的基础底盘,专业训练不仅塑造知识结构,也塑造思维方式与文化认同。但他同时指出,韦伯所强调的专业激情在当下已明显消退,不少从业者把学术职业变成了打工谋生的工作。其背后是考核压力、论文发表与课题申请的高竞争,以及教学与科研之间的撕扯,年轻教师入职阶段压力尤为突出。
陈洪捷教授进一步分析了制度要求与学术逻辑之间的冲突。他提出“文为学之余”的观点:知识积累需要一个过程,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自然产出成果,如同熬小米粥需要慢慢熬到火候。而当前体制要求青年教师一入职就进入知识生产,相当于粥还没熬好就要出粥,逼得学者“为赋新词强说愁”,只能搜肠刮肚凑出低质量成果。他认为,这正是从业者焦虑的来源之一。面对无法改变的制度环境,陈洪捷教授给出了兼顾考核与长期积淀的路径。他强调,学者必须先适应规则完成考核,但不能只满足于短期指标,要为长远发展预留空间。具体而言,一要深度阅读本学科经典,经典奠定了学科观察、分析问题的基本思路,是学术营养的根本;二要有意识地培养跨学科视野,现实问题不会按学科划分出现,跨学科的最终目的是反哺自身专业研究,帮助提出真正有价值的原创问题。
在治学策略层面,陈洪捷教授借用以赛亚·伯林“刺猬型与狐狸型学者”的分类,进一步提出“快学者与慢学者”的区分:快学者善于捕捉新动向、快速出成果,容易获得关注与项目支持,但多数成果过眼烟云;慢学者长期沉淀、几年磨一剑,成果影响力深远,却不符合当前体制鼓励快产出的取向。他建议慢学者不必强行改变自己,而应在坚持深耕关键问题的同时,适当分出部分精力完成制度要求的成果。
围绕学术研究选题,陈洪捷教授给出四条具体建议:滚雪球式选题优于摘苹果式选题,让每项研究之间存在内在关联,逐步积累成完整的研究体系;不盲目追逐热门,冷门选题往往更能体现学术判断与品味,只要问题真有价值,冷门也能变成热门;年轻教师优先选择小题目,做到以小见大,把小题目纳入长期研究规划;不走单一方向的独木桥,开辟两个以上研究方向,为未来发展预留空间。
针对当前学术论文的常见通病,陈洪捷教授归纳为四类:有研究对象无真问题,仅描述现状而提不出真正的学术问题;有材料无理论,实证材料丰富却缺少理论贯穿与分析能力;有观点无论证,只提要求喊口号,这类论文基本直接退稿;以及“引号论文”,只会拼接引用材料,没有自己的核心观点。他指出,这些通病的根源在于应付考核而缺乏足够的理论沉淀,学者应分清当前的无奈与长远的追求。
谈及人工智能对学术研究的影响,陈洪捷教授认为,AI是很好的辅助工具,能大幅提升查资料、整理内容等日常工作效率,但无法替代人的原创学术研究。原因有三:AI只能在已有知识基础上生成内容,无法提出真正的原创问题,而原创问题的提出能力需要长期阅读与研究积累;学术研究具有内在成长性,能力要靠学者亲自参与研究过程才能逐步形成;波兰尼提出的默会知识理论表明,人类知道的内容永远多于能够言说的内容,大量影响科学发现的直觉与灵感属于默会知识,AI目前无法掌握,而对学术的热爱、信念与情感依托,更是驱动高水平研究的根本动力。
交流提问环节,马克思主义学院高攀老师提问:中青年教师主观上希望像刺猬一样深耕一个领域,客观上却被考核、课题和临时性任务倒逼拓展多个方向,不自觉偏向狐狸型研究,如何分辨有益的广度拓展与无效的精力分散?陈洪捷教授回应,这确实是当下中青年教师的普遍焦虑,首先要有意识地树立长远发展观念,不被眼前琐碎事务一叶障目;面对不得不完成的短期任务,要区分其学术含量,学术含量低、与长期方向无关的,完成指标即可,而与自身长期研究方向和兴趣相关的,则要在完成过程中主动积累,把它作为长期研究布局中的一枚棋子,尽可能把短期任务与长期发展结合起来,每走一步都向长期目标靠近。

执行校长王铭玉教授学术总结
执行校长王铭玉教授在学术总结中表示,本次报告系统完整,既有理论性又有实践性,能为青年教师的科研工作提个醒、助把力。他从三个角度分享感受:一是把学术作为职业来讨论很有价值,学术职业是需要终生打磨的事业;二是陈洪捷教授出身北大、德语专业出身,将德语学习与高等教育研究结合,本身就是跨学科融合的榜样,作为北大博雅特聘教授,符合“广博而不杂乱,雅正而不功利”的博雅精神,是大家学习的榜样;三是其著作《德国古典大学观及其对中国的影响》系统梳理了现代大学职能从知识传授到教学科研结合再到社会服务的发展脉络,对中国高等教育研究有重要贡献。他勉励在场教师,听一位学者讲座,既要听他讲,也要看他一生所做的贡献,二者结合起来才能学到真正的东西。
陈洪捷教授为教育学博士(高等教育学),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现任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学会研究生教育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宁波大学地方高水平大学发展研究院院长;曾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教育学)评议组成员、北京大学中国博士教育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大学教育评论》主编。长期深耕高等教育理论研究,在高等教育理论、德国高等教育以及中国传统教育与文化等领域造诣深厚、成果卓著。(文/学科建设办公室 吴新玲 张玉玺图/宣传部 杜逢)
